《河》收录于苏芮1993年发行的专辑《牵手》。这首歌由著名音乐人罗大佑创作词曲，其独特的歌词意象和深邃的情感表达，成为华语乐坛中一首极具哲学思辨与爱情寓言色彩的经典之作。在90年代初，苏芮的歌声已不仅仅是力量的象征，更开始承载对生命、情感等更深层次的探索。罗大佑为苏芮量身打造的这首歌，延续了其一贯的人文关怀，但视角更为私密和内敛，用宏大的自然意象来描摹一种极致、奉献甚至带有宿命感的爱情。这首歌的创作背景，可以看作是两位音乐巨匠在艺术成熟期，对于“爱”这一永恒主题的一次深刻解构与重塑。
整首歌以第一人称“我”的视角，将自己比作一条“河”，而将爱恋的对象称为“你”。这个核心比喻贯穿始终，构建了一个完整而动人的情感世界。
第一部分：奉献与依存
“当你平躺下来 / 我便成了河”。开篇即点明了“我”与“你”的关系。“你”的“平躺”是一种静态的、接纳的姿态，而“我”则因此获得了生命与形态，成为流动的“河”。“回绕你的颈间 / 在你唇边干涸”，这是极其亲密且带有牺牲意味的描绘。河水的流动是为了环绕、滋养对方，最终甚至在最贴近的地方“干涸”，耗尽自己。这表现了一种全身心的奉献与依存，爱是“我”存在的唯一前提和意义。
“窃想你的眼神 / 我恋恋不舍 / 聚为一泓泉水 / 深邃清澈”。这里从动态的“河”转向静态的“泉”，情感的焦点从身体的接触转向精神的凝视。“我”因对“你”眼神的贪恋与不舍，将自己汇聚成一汪泉水。“深邃清澈”既是对泉水的描述，也是“我”内心情感的写照：这份爱是深沉的、专注的、不含杂质的。
第二部分：等待与执着
“当爱燎原成灾 / 你徐徐侧身 / 堆积肥沃河床 / 我是朝圣的人”。情感在这里出现了转折。“爱”如野火燎原，变得炽烈甚至危险，而“你”的反应是“徐徐侧身”，一个微小的动作，却为“我”创造了“堆积肥沃河床”的可能。这个动作可以理解为“你”无意识的庇护，或是“我”在绝境中寻到的希望。“我是朝圣的人”，将“我”的身份升华，这份爱不再是简单的情感，而是一场信仰之旅，充满了虔诚与执着。
“我是客途的雁 / 却一往情深 / 从此无意追逐呀 / 新绿的春”。“客途的雁”是孤独的、漂泊的意象，但即便如此，“我”依然“一往情深”。为了这份爱，“我”放弃了追逐未来和希望（“新绿的春”），选择停留在当下，守候着这份或许并无回应的情感。
第三部分：宿命般的希望
“任我流吧 / 层层冰川 / 亿年换几寸 / 我也宁愿这么盼”。这里的情感推向高潮。冰川融化极其缓慢，“亿年换几寸”，象征着希望的渺茫和时间的漫长。但“我”的态度是“任我流吧”和“宁愿这么盼”，表达了一种超越时间、不计结果的坚定。这是一种近乎愚钝的坚守，充满了宿命感。
“等到黄昏 / 等到痴傻 / 等着公主吻青蛙”。这里化用了童话《青蛙王子》的典故。“我”自比为等待被拯救的“青蛙”，而“你”则是能解除魔咒的“公主”。这个比喻极其卑微，却又充满了对爱情终极美好的期盼。“等到痴傻”形象地描绘了等待过程中的神思恍惚与全情投入。
第四部分：救赎与圆满
“魔咒缓缓退尽 / 你笑的厉害 / 天曾缺掉的角 / 无非此等神采”。这是整首歌的转折点与结局。“魔咒退尽”，意味着漫长的等待终于有了回应。“你笑的厉害”，是爱的确认，是生命中最灿烂的瞬间。“天曾缺掉的角”，引用了女娲补天的神话，意指生命中最大的遗憾和残缺，而“你”的笑容，恰恰是弥补这一切的终极完美与“神采”。这给予了“我”之前所有等待与牺牲的最高肯定。
“我将残翼放下 / 从河中走来 / 你正颔首告知 / 这里有爱”。故事迎来圆满。“残翼”暗示着“我”曾经是受伤的、不完整的（如同“客途的雁”），此刻终于可以“放下”。“从河中走来”，完成了从流动的、依附的“河”到独立的、站立的人的蜕变。而最后“你”的“颔首告知”，则宣告了这段关系从单方面的奉献，变成了双向的确认与拥有。“这里有爱”，是全篇最质朴也最有力量的结语，为这场漫长而虔诚的朝圣画上了句号。
尾声：永恒的循环
歌曲结尾部分，主歌歌词被反复吟唱，“当你平躺下来 / 我便成了河 / 回绕你的颈间 / 在你唇边干涸”。这并非简单的重复，而是一种情感的固化与升华。它表明，即便得到了回应，即便“魔咒”解除，“我”奉献与依存的本性依然不变。爱已经成为一种永恒的状态，一个无限循环的仪式。每一次“平躺”，都是一次爱的召唤；每一次“成河”，都是一次心甘情愿的奔赴。这种结构上的回归，使得歌曲的情感力量更加深厚，余韵悠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