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如是春》从歌词文本来看,并不是一首单纯写情、写景的歌,而更像是一场带有东方玄幻、民俗仪式与少年成长意味的“破障之歌”。歌中大量使用锣鼓、野火、霹雳、幡动、焚香、念珠、咒令、三魂七魄、众生、轮回等意象,构建出一个混沌、晦暗、充满迷障的世界。而“如是春”三个字,则是整首歌最核心的出口:“如是”有“如实、本来如此、接受真相”的意味,“春”则象征复苏、希望、新生。因此,歌曲的气质可以概括为:在混沌中醒来,在劫灰中起身,在渺小中向远方出发。
如果从马嘉祺的演唱身份与少年气质来理解,这首歌可以被看作一种“少年破障”的叙事。少年并非站在一个已被照亮的终点,而是站在夜色、迷障、风雪与未知之中。他并非天生拥有神力,而是在晦暗里长出勇气,在尘埃里扶摇直上,最终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回应洪荒世界。这种表达既带有中国传统志怪、道法、禅意的美感,也保留了当代少年面对命运时的倔强与主动。
歌曲的叙事可以分成几个层次。起初,世界是混乱的:天不辨寒暑,地不分是非,野火燃烧,长夜难明。人处在这样的天地间,像尘埃一样渺小,也像迷途者一样无措。随后,锣鼓三响、霹雳棒喝打破混沌,一种唤醒力量出现。歌者开始“执令”“唤八方”,不再只是被动承受,而是主动召唤内心的神灵与力量。
中段出现咒语般的段落,像是驱邪、护身、安定心神的仪式。这里的“神明”不必只理解为外在神灵,也可以理解为内心秩序的重建。当一个人从恐惧、迷惘、跪拜中站起来,他便拥有了穿过迷障的可能。最后,歌曲从“祈愿”转向“行动”:不再只是焚香跪拜,而是抬起双腿,走向春来,走向浩荡明日。结尾的“还不快去”尤其关键,它把整首歌从玄妙意境拉回现实行动——春天不是等来的,而是走进去的。
锣鼓捶三响
野火舔靴 烧不穿 夜深一万丈
天不分寒暑 地不辨是非阴阳
寸草无生 遍地豺狼
“锣鼓捶三响”像仪式开场,也像警钟。三响之后,混沌被敲开,沉睡者被唤醒。锣鼓在中国民俗和戏曲中常有开场、驱邪、聚神的作用,因此这里不只是声音,更是一种“事件开始”的信号。
“野火舔靴,烧不穿,夜深一万丈”写出危险与黑暗。野火逼近,却没有烧毁人的立足之地;夜色极深,却反衬出一种不肯熄灭的意志。这里的“烧不穿”很关键:苦难已经逼近,但并没有真正击垮歌者。
“天不分寒暑,地不辨是非阴阳”描绘的是一个失序世界。自然规律混乱,人间是非颠倒,善恶难分。这样的天地,不是单纯的荒凉,而是价值混乱、方向迷失的状态。“寸草无生,遍地豺狼”进一步强化这种荒芜与危机:没有生机,却充满敌意。这段为后文的“醒来”“破障”提供了必要背景——正因为黑暗深重,觉醒才显得迫切。
千里外有风 十里外铃晃
一声霹雳棒喝 先穿云后破障
“千里外有风,十里外铃晃”是非常细腻的一笔。在巨大的混沌里,改变并不是突然降临的,而是先从远方细微的征兆开始。风在千里之外,铃声在十里之外晃动,说明希望并非完全缺席,只是尚未抵达眼前。这里有一种“听见远方”的敏感:即使身处黑暗,也仍然能察觉微弱的变化。
“一声霹雳棒喝”则把这种微弱征兆骤然放大。“棒喝”本身带有禅宗意味,指用突然的方式使人惊醒、截断迷思。霹雳穿云,先破云上之遮蔽,再破心中之障碍。也就是说,真正被劈开的不仅是天空,更是认知与命运中的迷障。
我执令 唤八方 神灵灵 鬼惶惶
醒来吧醒来吧 一念焕万象
“我执令”是歌曲主体性的重要转折。前面的人还在混沌天地之间,而这里开始“执令”。令,是命令,是号令,也是自我意志的确立。歌者不再是迷途中的求助者,而是开始召唤八方力量。神灵有灵,鬼魅惶惶,说明正气一旦升起,混乱便无法继续占据上风。
“醒来吧醒来吧”既是呼唤众生,也是呼唤自己。这里的“醒”不仅是睁眼,更是心智的清明、信念的重建。“一念焕万象”非常关键:世界万象看似由外境决定,但真正能改变人对世界感知的,是内心的一念。念一转,障可破;心一醒,万象更新。这为后面“如是春来”埋下伏笔:春天不只是季节变化,也是内心状态的变化。
三千众生茫茫
三魂七魄无相
自尘埃里生长 扶摇直上
晦暗见天光
“三千众生茫茫”写出众生的浩瀚与渺小。人在天地间,不过万千生命之一;命运洪流中,每个人似乎都微小如尘。但歌曲并没有停留在渺小与虚无上,而是紧接着给出反转——“自尘埃里生长,扶摇直上”。
“尘埃”是低微、破碎、被忽视的所在,却也是生长的起点。扶摇直上则带有庄子式的辽阔意味:风起于低处,却能托举生命上达高远。这里表达的是一种从卑微中升腾的力量。不是天生高贵,不是已经完美,而是在尘埃里仍然向上。
“晦暗见天光”是觉醒后的结果。不是晦暗消失了才见光,而是在晦暗深处仍然能看见光。这里的“见”不仅是看见,也是心志上的确认:即使身处黑暗,也知道天光存在,并朝它走去。
幡动雷声轰响
睁开眼张望
天地一合掌 如是春来 如是我往
“幡动”很容易让人想到禅宗里“风动、幡动、仁者心动”的典故。外界的风与幡之所以显得重要,是因为心在动。歌中“幡动雷声轰响”,说明内心的觉醒已经引发天地般的震动。雷声不是单纯的自然现象,而是精神苏醒的回响。
“睁开眼张望”看似简单,却是经历霹雳棒喝后的重新观看。过去也许闭眼逃避,也许被迷障遮目;如今睁开眼,才真正开始面对世界。
“天地一合掌”有庄严祈愿之感。天地像双手合十,见证这场觉醒。随后,“如是春来,如是我往”是全曲题眼。春天如实而来,我也如实前往。它不幻想没有伤痕的春天,也不否认过去的风霜。它强调的是:接受真实,然后继续前行。春来是希望,我往是选择。
太 上 台 星 应 变 无 停
驱 邪 缚 魅 保 命 护 身
智 慧 明 净 心 神 安 宁
急 急 如 律 令
这一段带有明显道教咒语气质。“太上台星,应变无停”指向变化不息的宇宙秩序;“驱邪缚魅,保命护身”则是面对混乱与侵扰时的自我保护;“智慧明净,心神安宁”进一步把外在驱邪转化为内在澄明;“急急如律令”以命令语气收束,带有不可拖延、必须执行的力度。
从歌曲叙事看,这一段并不是单纯的神秘点缀,而是“稳定自我”的过程。人在迷障中最容易慌乱、失神、被外物牵引。咒语的出现,相当于给心设立秩序。它让心神安宁,让智慧明净。换句话说,所谓驱邪,未必只是驱赶外在鬼魅,更是驱散内心恐惧、犹疑、杂念与自我否定。
穿岐路 多迷障 风一吹 亮堂堂
“岐路”意味着选择与分歧。人生并不是只有一条清晰大路,更多时候是在岔路、误解、试探中前行。迷障重重,是成长的常态。但“风一吹,亮堂堂”又写得十分轻快。这里的“风”可以理解为外力帮助,也可以理解为内心清明。当执念散去、勇气到来,原本复杂难解的路,忽然变得明朗。
这一句也呼应前文的“醒来吧醒来吧”。觉醒并不一定漫长艰难,有时只是心念一转,风便吹散迷雾。歌曲在这里给出了希望:迷障虽多,却不是永恒;只要心还愿意睁眼,亮堂终会出现。
上界不过问姓甚名谁
低眉坐看 福祸都是慈悲
“上界不过问姓甚名谁”有一种超越个体身份的辽阔。在更高远处,人的名字、身份、标签都不再重要。重要的不是你是谁,而是你是否醒来,是否愿意前行。这一句削弱了世俗身份的焦虑,把生命拉回更本质的层面。
“低眉坐看,福祸都是慈悲”并非消极认命,而是一种更成熟的观看方式。福是恩赐,祸是磨砺;顺境是路,逆境也是路。若能把福祸都视为生命的一部分,人便不会被一时得失击倒。这里的“慈悲”不是软弱的安慰,而是看透之后仍然愿意继续生活的宽厚。
抬起焚香跪拜的双腿
念珠雨水 悬在头顶急催
“焚香跪拜”本来是祈求、敬畏、求助的姿态。但歌中要求“抬起焚香跪拜的双腿”,这意味着不能永远停留在祈求阶段。信仰可以给人安慰,但真正要走的路,仍要自己抬腿迈出。这里完成了从“求神”到“自我行动”的转变。
“念珠雨水,悬在头顶急催”营造出一种时间感与紧迫感。念珠一颗颗转过,雨水一滴滴落下,都像命运在催促。它提醒人:觉醒不能无限拖延,春天不会永远等待。所谓“急催”,不是焦虑,而是时机已至,必须出发。
心无碍 障目穿
迷途飞鸟 投林见青山
“心无碍,障目穿”强调真正的障碍往往不在外界,而在心中。心若有碍,明明有路也看不见;心若无碍,迷雾也能穿过。这里的“障目穿”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看穿,而是认知与信念的通透。
“迷途飞鸟,投林见青山”是非常温柔的一句。飞鸟迷路,并非失去全部方向;当它终于投入林中,青山显现,归宿也随之出现。这说明歌曲并不否定迷途。迷途也是过程,甚至可能是找到青山前的必要经历。
东明西暗如悲欢
不过轮回转
东边明亮,西边昏暗,就像人生中的悲欢交替。此处没有简单地说“只要快乐,不要悲伤”,而是承认明暗并存、悲喜轮转。人生不是一条直线,而是一圈圈旋转、变化、重复与更新。
“不过轮回转”中的“不过”二字很重要。它不是否认轮回,而是降低恐惧:轮回也不过如此,悲欢也不过如此。既然变化是常态,那么人就不必被某一时刻的黑暗困死。冬天会过去,晦暗会转化,春来也会再次发生。
以血肉作回响 蚍蜉之身
要踏向洪荒
这一段是全曲力量感最强的部分之一。“血肉”代表真实、脆弱、会痛的人;“回响”代表行动之后留下的回应。人不是抽象的神灵,而是以真实身体走进命运。哪怕力量微小,也要让生命发出回声。
“蚍蜉之身”极言渺小。蚍蜉通常被用来形容微小生命,但歌曲偏偏让这样的生命“踏向洪荒”。洪荒是远古、混沌、未知、巨大的世界。渺小者并非没有资格走向宏大,相反,正因为渺小,才更显出勇气。这里不是“因为强大所以出发”,而是“虽然渺小,仍然出发”。
万物盛尽如尘
一息大风吹
“万物盛尽如尘”写尽盛衰无常。再盛大的事物,最终也可能归于尘土。这样的句子容易显得苍凉,但放在歌曲中并不消极。它提醒人不要被一时的得失困住,也不要因为终将消逝就拒绝出发。
“一息大风吹”则把无常转化为动力。风可以摧毁,也可以托举;可以吹散迷雾,也可以送人远行。一息之间,天地可变;一念之间,人生也可转向。这里与前文“一念焕万象”形成呼应:真正强大的,并非外在神迹,而是心念与行动共同掀起的“大风”。
天地一合掌 今朝春来 明日浩荡
上界不过问姓甚名谁
低眉坐看 来路都是劫灰
抬起焚香跪拜的双腿
还不快去
“今朝春来”是当下的希望,“明日浩荡”是未来的辽阔。歌曲没有停留在“春天来了”的短暂喜悦,而是把春天作为起点,指向更广阔的明天。春不是终点,而是出发令。
“来路都是劫灰”非常动人。它承认过去并非只有鲜花,也有劫难、燃烧、失去与灰烬。但“劫灰”不是终点。人可以从灰烬中起身,带着伤痕继续向前。上界低眉坐看,不是冷漠旁观,而像一种静静见证:你的来路或许满是劫灰,但它并不妨碍你走向春来。
最后“抬起焚香跪拜的双腿,还不快去”,是全曲最有力量的收束。前面有大量仪式感、咒语、祈愿、叩拜,但结尾忽然把人推回现实:不要继续跪在原地,不要只等待庇佑,不要沉迷仪式带来的安慰。既然已经醒来,既然春天已至,那就立刻出发。这个“快”字,让整首歌从玄远意境落回少年行动力,也最贴近马嘉祺演唱时那种清澈而坚定的气质。
《如是春》最核心的表达,不是“春天终会降临”的被动安慰,而是“我如实前往春天”的主动选择。歌里的黑暗、迷障、劫灰、轮回,都不是为了让人停步,而是为了让人看清来路之后仍然起身。它承认世界混乱,也承认个体渺小;但它更相信一念可焕万象,尘埃也能扶摇直上,血肉之躯也能踏向洪荒。
这首歌因此具有一种既古典又少年的气质。古典在于它使用大量东方宗教、民俗、禅道意象;少年在于它最终没有归于空寂,而是选择行动。马嘉祺的演唱如果置于这样的文本中,便不只是呈现空灵与美感,更是在传递一种清澈的坚定:即使见过劫灰,即使仍有心障,也要抬起双腿,走向今朝春来、明日浩荡。